圖文來至耕心雑誌

我的美麗人生

        為什麼我會成為精神病患?我想我會生病,跟壓力有很大的關係。我家開了一間營造公司,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很有能力,在公司幫忙。

        高中時期,我為了想要考上好的學校,給自己很大的壓力,期許自己是一個抗壓性高的人,能夠進入好的學校。但是,過多刻意的壓力反而造成傷害,成為我後來需要看精神科的原因之一。

        有一次,我去金曲獎頒獎典禮觀禮時,在現場進行電視轉播的攝影機前搞怪,覺得自己有被別人注意到。往後,這樣的「關係妄想」一直困擾著我。

        那時,我學校的班導師覺察到我的異狀,建議爸媽帶我去看精神科,並且把我轉介到學生輔導中心。我在學生輔導中心加入了志工社團,在某次兩天一夜的營隊中,我很快就發現自己不知道哪裡怪怪的,我發現自己很缺乏能力,這是我在高中時期從來沒有過的感覺。

        營隊有一個分組演戲的活動,我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構思劇情的能力,這讓我覺得很挫折,只好讓其他人構思劇情,我來配合演出。不過,這不是唯一讓我覺得挫折的事。在活動快結束的時候,所有參加營隊的人必須圍成一個圓圈,分享參加營隊的心得,看起來好像沒有很難,但是我就是沒辦法分享,不知道要講什麼;就算有想法,也沒有信心可以講出來,害怕別人會覺得我講得不好。總之,那個時候的我,覺得自己很沒有能力、感到很自卑,非常希望這個狀況能改變。

        接受自己是身心症病患,是一件很難的事。就診初期,因為不了解精神科藥物,導致我對藥物產生的翻白眼等副作用很難接受,很在意自己看起來和別人不一樣,也很在意別人看我的眼光,所以就一直沒有規律服藥,甚至後來自行決定停藥。

        但是,精神科就像糖尿病等疾病一樣是慢性病,而精神科的藥物會影響腦中的分泌物質,一旦停藥,患者腦中的分泌物質就會慢慢的在血液中濃度越來越低,最後就會因為分泌物質的缺乏,導致精神狀況的異常,而且最重要的是,自行停藥對患者所造成的影響是非常大的。

        後來,我就休學去住院了,因為我開始出現一些自己認為很合理的行為,等到安靜下來思考卻發現別人可能開始害怕我;也到處跟別人起衝突,他們甚至最後報警將我送醫。但是,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,我出院的診斷證明書上載明的是「精神分裂症」。從此以後,我很在意別人的眼光,也害怕跟別人談論我的疾病,更害怕自己可能不會被別人接納。不過,我還是一直很努力的往前走。

        幸好,後來我認識了上帝,祂幫助了我。以前我是一個容易憂慮的人,但是受洗成為基督徒後,我願意花時間認識上帝,也做了一個決定,就是要相信聖經的話。於是,我慢慢放下心中很多的憂慮。

        我原本很擔心自己沒有能力做我家公司的工作,可是我知道我們基督徒的原則,是要盡自己的本分,所以我決定不要想太多,每一天盡力去做,把憂慮卸給上帝,把現在該做的做好,而且相信人心籌算自己的道路,唯耶和華指引我的腳步(聖經箴言16章9節),相信上帝會陪著我,讓我知道我該走的每一步。

        雖然我是個精神病患,這個疾病帶給我很多的限制,但我現在是基督徒,深知上帝會幫助我。我相信上帝的話語和能力、基督的愛帶給我盼望,使我知道我也可以擁有一個美麗的人生。

作者◎蔡家和(高雄市)


聽歌的男孩

      禮拜六上午,我跟先生帶孩子到附近的小學打籃球,在球場遇見一個很瘦小的男孩。他主動跑到我旁邊,問我是來打球的嗎?他說話有點大舌頭,不是很清楚,我反問他:「你是幼稚園,還是國小低年級?」他回答:「我四年級了。」

      低估男孩年齡的我,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又問他:「只有你一個人嗎?」他說,媽媽在另一頭的走廊。

      這時,男孩突然問了一個孩子通常很少會提起的話題:「妳們家拜拜嗎?」他說他家有很多神明,還說要帶我去看;我笑著跟他說:「我是基督徒喔!」他又問:「妳信上帝喔?」一邊聊,我也一邊觀察這個孩子,臉上和手上都有一些傷口。不久之後,他拿起手上的紅線手環跟我說,爸爸媽媽告訴他戴這個是要保佑他,如果拿下來,神明會生氣。他還問我有沒有戴?我說我沒有戴,但是,我透過禱告就可以有平安。

      接下來,男孩突然又問我:「妳會唱詩歌嗎?」要我唱給他聽。我愣了一下,心想「上帝該不會是要我用這種方式傳福音吧?」有點挑戰,不過,既然籃球場只有我們一家人和男孩,我就放膽開口高歌了起來!

      一旁的先生和孩子因我的舉動感到有點尷尬,我卻看到男孩臉上浮現笑容,想起一早讀聖經,讀到耶穌在馬太福音12章7節引用經文:「我喜愛憐恤,不喜愛祭祀。」耶穌傳道的方式總是滿有新意,而面對這個家庭信仰完全不同的男孩,我也在無意間用了如此跳脫框架的方式回應他。

      於是,我一首接一首唱著詩歌,男孩還要求歌詞裡要有「耶穌」,這種點歌方式,還真是難倒我了!唱完三首詩歌後,我牽起男孩戴著紅線手環的手、摸摸他的頭,對他說:「很高興認識你,願你平安。」他露出笑容,看見我先生和女兒在另一頭打球,又問我:「那是爸爸嗎?」我點頭,跟他道別後,加入家人的行列,沒注意到男孩在何時離開了籃球場。

      當我們準備從小學離開時,看到男孩在遙遠的穿廊,旁邊有一群人在練舞,當他轉過頭來時,我跟他揮手,他特地跑過半個操場,問道:「你們要回去了嗎?」他跟著我們一路走到校門口。就在準備道別時,他突然開口:「我爸爸久久才賺一點點錢……」聽到他突來的這句話,我有點心疼,就對他說:「阿姨祝福你,相信你一定會平安喜樂的!」他回問我:「這句話是誰說的?上帝嗎?」我說:「我相信上帝一定會祝福你的,只要你相信。」

      我想到耶穌差遣門徒傳福音時曾說:「無論進哪一家,先要說:『願這一家平安。』那裡若有當得平安的人,你們所求的平安就必臨到那家……」(路加福音10章5~6節)衷心期盼男孩和家人能得到平安。

我們全家因為與男孩的奇妙相遇,體認到自身家庭的幸福,更重要的是,上帝讓我們有機會認識祂,取得平安喜樂之鑰;也學習到,上帝差遣我們傳福音的時機和方式,可能會完全在意料之外。不過,只要提起勇氣,與上帝同在的美善與祝福,是隨時可以和更多人分享的!

      我和孩子也領悟,要常聽詩歌、唱詩歌,當上帝要差遣我們當「詩歌急智歌王」時,才能有所預備。我先生小時候曾是兒童詩班一員,他開玩笑說,有兩首詩歌最容易唱,就是〈哈利路亞〉〈上帝真疼咱〉(台語),歌詞一直重複!我們全家就哼著詩歌,感謝這個特別的早晨。

作者◎張秀慈(台南市)


那一年的故事課

天氣炎熱的日子裡,學生H卻穿著長袖外套,刻意掩飾手腕上自殘的傷痕。學校輔導室邀請專家前來校園舉辦講座,幫助學生疏導情緒。而我也正在思考,可以為學生做些什麼。

那個學期,我是國中代課老師,負責一年級的國文與閱讀課,H是其中一個學生。學校距離所謂文教區不遠,卻是許多人眼中的「偏鄉」,大部分家庭遭遇親職失能、生活失意的重擔,學生面臨的挑戰並非生活順遂的人們所能想像。我從H的導師那裡得知,H因為家庭因素而情緒低落,幸好同學、師長都很關心他。

我想說故事給H聽。學校圖書室一向打掃得一塵不染,我正計畫帶閱讀課的學生席地而坐,由我講故事給他們聽。我該說什麼故事給H聽呢?

不過,國中生不是應該已經具備自行閱讀的能力嗎?為什麼還需要老師講故事給他們聽?

其實,剛開始我自己也心存懷疑。但是,考慮到說故事與聽故事之間彷彿有一條隱形的線,牽引著彼此心靈的顫動,也考慮到大部分學生的家長平時忙於生計,可能無法在他們年幼時就進行「親子共讀」,或許就讓我來做個小嘗試吧。這是我當時說故事給國中生聽的初衷,也是我對學生的小小心意。

出乎意料的是,國中生也很喜歡聽故事!從大部分孩子全神貫注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,尤其是H這一班。我還記得那天拿著圖文書《你今天心情不好嗎?》的時候,大部分孩子圍繞在我身邊,聚精會神看著我手中書上的動物照片,而H穿著長袖外套,在好友的陪伴下,坐在離我稍遠的最外圈。我不知道H聽進多少,一邊說故事,一邊在心裡默默祝福著他。

我也會在國文課的空檔說故事給孩子聽。有一次,我選的繪本是《你很特別》,當我說到故事主角胖哥來到創造他的木匠伊萊面前,才了解到自己是多麼特別,多麼獨一無二,我看到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Z,第一次那麼專心上課,眼神那麼晶亮,我感動得不得了,心想故事似乎觸動到他的心。如果下課鐘聲再晚一點響起,孩子們可能會看見我的眼淚掉下來。

那一段代課的日子,每次看到《耕心》週刊有適合青少年閱讀的主題,例如「親愛的勇敢去飛」「你的青春要有點神」我就會主動索取,帶一大疊《耕心》到課堂去發,一個班級就有大約廿五個讀者!

當時班上的國一孩子,初入國中校園,作文最常寫的內容就是國小畢業典禮那天,才發現原本期待趕快畢業、趕快進入新階段的心情已經轉變為對母校與同窗好友的依依不捨,怎麼六年這麼快就過了?國中的上課時間比較長,要學的科目也比較多,當他們帶著對國小時光懷念不已的心情來到國中,面對的是與國小時期截然不同的課程安排與作息。

我很想鼓勵學生,希望他們能看到自己在國中這個新學習階段所做的努力。我想到有一期《耕心》的主題是「寫給自己的感謝卡」,因此在閱讀課的時候,先帶學生閱讀《耕心》封面上的這段話:「這一年來,你辛苦了!……給自己寫張感謝卡,謝謝自己一路以來的付出,謝謝自己願意相信凡事都有希望,謝謝自己會繼續努力下去!」再發給每個孩子一張小卡,引導他們寫一張感謝卡給自己,感謝自己面對全新環境、同學與老師,所表現的努力與不放棄。

那群聽故事的孩子,大部分今年就要讀大學了,又進入新的學習階段。但願耶穌的愛能在他們心中萌芽,陪伴他們走人生路。

作者◎謝小羊(台南市)


 

公車上的時光

回到家鄉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陪著母親坐公車……不,應該說,是她陪著我坐公車。

坐公車,對我和母親而言,其實都是一個新鮮的經驗。以前,我不是沒有坐過公車,但是,我沒有坐過使用悠遊卡的公車。尤其和母親分開十多年以後,這確實是我和她第一次一起在站牌下等候公車。

在中途之家的這幾個月以來,我聽到更生人張洛銘弟兄的見證,他說當初住在中途之家的時候,感到很可恥的一件事,就是出門時坐公車。他所說的,我完全能夠體會。

以前,年少輕狂的我,出門不是騎摩托車、開車、坐計程車,就是被別人載。對我而言,大眾運輸工具就是「平民」、「一般老百姓」在搭的,身無分文又死要面子的時候,我寧願用走的,也不想坐公車。我認識一位大哥,甚至連計程車資都可以用「欠」的,當時年輕的我很羨慕他,現在回頭去看,我不明白當時的我到底在羨慕什麼?就像如今我也不明白,在黑社會混,有什麼好驕傲的,為什麼不能坐公車?

現在,我和母親一起坐在公車上,我心裡的感受又是平靜祥和,又是百感交集。平靜祥和是因為我終於又和母親重逢,而不是隔著一層壓克力板和電話了;百感交集的原因則是,如果當初的我選擇的是一條正常人的道路,我就不會在監所浪費十多年光陰了。

看著公車經過熟悉又陌生的街道,這是我成長的地方,然而,陌生多過熟悉。想起上車前,等車等了近半個小時,如果是以前的我,早就叫計程車了。不過,母親臉上的表情依然是平淡和藹,我聽見她一直要我耐心等候,我實在覺得自己經過十多年的囹圄生涯,沒有什麼成長,反而是她人生的歷練讓我慚愧。直到此刻我才明白,守著自己的本分當真不容易,以前的我真的太任意而行了。

在中途之家的這些日子以來,我明白了很多關於人的軟弱,其實只是因為自己太好面子而已。為了面子,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,不肯去向父母親表達悔悟;為了面子,作業忘了寫,乾脆不去上課;為了面子,不能接受在全班同學面前被老師糾正;為了面子,不能在朋友之間說自己不抽菸;為了面子,喝酒、飆車、打架,一定樣樣都要會,因為身邊的人都這麼做。等到自己為了面子,任意而行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,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了,包括面子也沒有了。

在監所裡,當我覺得自己看似失去了一切,應該至少還保有一點點自以為是的自尊與人格時,其實在我換上囚服,開始用數字代替自己名字的時候,我連做人的資格都失去了。

當初上帝創造我們,原本就賦予我們自由的意志,可以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情。只要我們不違背上帝所頒布的律法,其實可以很自由也很快樂的生活。但是,罪的蔓延擴張了自由原本的真實定義,也讓人從此走向一條遠離上帝,並且互相猜忌、怨恨、傷害與毀滅的道路。

在公車上,我望著母親那漸漸蒼老卻依舊祥和的臉龐,回憶起這十多年來母親忍受的痛苦、悲傷與淚水,還有我看到她所表現的從容,不禁感謝耶穌的包容,因為在基督裡,我可以放心、大膽的把面子也交託給祂!我願意和母親一起坐公車,我甘心樂意永遠陪著母親。

作者◎王家俊(台北市)


 

父親的決定

      車子沿著中山高行駛,沿途油桐花一簇簇綻放在山嵐間,陽光遍灑大地,好個舒適宜人的禮拜六午後。我們從台北盆地出發,前往嘉南平原,好比籠中鳥獲釋,飛向無垠天際,心情輕鬆雀躍。

以上所描述的是二○一四年復活節前夕,我滿心期待、返鄉南下的心情,因為八十六歲的父親將於次日的復活節在朴子長老教會受洗。

      陪我一起回娘家的外子,看到父親,第一句話就說:「老爸,恭喜喔!明天要受洗了。」父親也大方地回應:「是啊!」聽到他的回應,我好像服下定心丸。

      和我一起在教會參加晨禱的一位弟兄,為母親能信耶穌,禱告了三十多年,後來,這位高齡九十歲的老媽媽,終於受洗了。這個見證很激勵我,我也持續為父親禱告。

      三年前,我跟父親返鄉探親,我很認真地參加當地教會的禱告會,幾天後,五位教會姊妹聯袂探訪父親,用家鄉話向他傳福音,其中有一位姊妹,帶領父親做了決志禱告,邀請耶穌住進他心中,接著她們又為父親唱著一首又一首的詩歌。
      在父親的故鄉,這幾位女子成為上帝的大軍為祂做工。當時父親的心思還像頑童,尚未定睛在耶穌身上,但是上帝賜給他順其自然的心,我覺得心態開放的父親很可愛。

      探親返回台灣半年後,父親身體出現狀況,需住院開刀。向來身體硬朗的他,到了醫院就完全沒轍,打針怕痛、待在病房內沒耐心。就在手術前一天,鹿草下潭貴格教會的伍牧師和師母,傍晚到醫院為父親禱告。夜間,我留下來陪父親,為手術做準備。父親跟我談家人、談過去,接著話鋒一轉,主動提起:「伍牧師真有愛心,……我想受洗。」

      次日,在手術室外,我為父親禱告。接下來讀聖經時,我讀到:「你若能信,在信的人,凡事都能。」(馬可福音9章23節),提醒我要對父親的手術與決定有信心。

      父親的手術進行順利,經歷了出人意外的平安,他對於福音和教會更有好感了。
      二○一四年三月初,牧師建議、安排父親在四月復活節受洗,我心中開始交替出現期待與擔憂。因為母親與妹妹常跟家中唯一信耶穌的我說:「爸爸年紀大了,妳跟他說什麼,他都說:『好』。過了一陣子,他就忘了。」因此,我在教會參加晨禱時,持續為父親受洗的事守望禱告。

      復活節當天,父親一早起來,想吃剛煮好的粥,因為還很燙,我建議他再等一等。不久,他拿出一個碗,盛了粥,對我說:「幫我禱告吧!我想吃早餐了。」接著,他邊吃邊聊:「返鄉的時候,我跟大家說,祭祖的時候不拿香了。」

      接下來,我們到朴子教會做禮拜,詩班唱完〈復活節清唱劇〉後,陳牧師邀請爸爸上台,接受洗禮。父親一步一步走上台,跪下來。牧師問:「你願意承認基督是主嗎?」父親篤定地回答:「願意!」牧師送父親一本聖經,並叮嚀:「這本書比金銀珠寶還貴重喔!」

      受洗以來,父親習慣在飯前低頭禱告;騎單車前,他跟上帝禱告,求祂保守騎車平安;身體不適時,他呼求耶穌、時時禱告。

      父親今年九十一歲了,回想五年前的洗禮式,仍然歷歷在目。復活節適逢農曆三月,正是西海岸媽祖遶境、廟會頻繁的時節,親友鄰舍多半生活在傳統拜拜的環境中,父親願意接受救恩、學習當基督徒,顯得格外不易。回頭看父親信耶穌的過程,誠然是一條恩典之路。

作者◎鄭素芳(台北市)


 

追逐夢想的少年

        踩著夾腳拖鞋,走在崎嶇石頭路上,下午的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拉成細長的模樣,抬頭望見山巒綿延,其間是美麗的谷地,等候孩子們穿梭嬉戲其中。那肥美結實纍纍的是玉米,竹片木樁搭建而成的學校坐落在玉米田間,被高聳、綠油油的色彩包圍著。

       忽然間,後頭呼嘯而來的摩托車像是陣陣雷鳴,催促孩子們趕緊去學校,又像是群獸過境般吵雜,迅速漫過大走廊,進入教室。一股旋風把泥沙捲起,像煙霧濛濛,又如塵埃慢慢落下。

        緬甸華校的上課時間是上午七點到八點半,以及下午三點半到六點兩個時段,中間的時段則是以國家規定的緬語正統教育為主。身為宣教師之子,咱家的孩子也因年紀和學習語言的緣故,必須跟著進入緬甸語幼兒園,開始他們在緬甸的教育。他們在一種微妙的平衡裡探索未知的語言,有時比手畫腳,有時得找會說中文的同學做「隨行翻譯」,有趣驚喜又玩笑連連。

        上學的時間很長,咱家的孩子常吃不消而哀聲連連,不像緬甸當地學生長期在這樣的教育制度裡習慣了,早上五點準備上學,晚上還得補習,有些高年級的大哥哥、大姊姊甚至住在老師家補習,直到考上大學。

        我靜看學生進出學校,希望每一個孩子健康長大,為緬甸帶來全新的盼望。咱家的孩子上學去,我也開始在緬甸的教會華校進行教學工作,教三年級的數學與六年級的健康教育,甚至是全年級的聖經與音樂教學。

        當地孩子因為生活困苦,學習機會不多,能夠上學的孩子代表家境不錯。學業中斷的人不少,復學的卻不多,能逐年升上六年級的人數更是逐年遞減,平均年紀大約十七歲。許多年輕的孩子因家境困苦,偷渡前往他國,往南或往中國、泰國邊境成為「打工仔」,但是,後來能夠順利返鄉的人卻不多,常常在邊境就被抓或被關,甚至錢被騙得精光,實為可憐。

        在學期的最後一個月,我陪伴六年級的孩子討論未來的夢想。聽著聽著,我聽出一道道的悵然若失;看著看著,我看出一雙雙眼睛顯出對未來的躊躇不前,實在令人感到心疼。

        畢業前夕,我為學生拍了很多他們不曾有過的畢業照,也親手寫下祝福的話送給他們:「為上帝來夢想,你可以做得到!法國作家說,生命是弓,弓上的弦是夢想。不要放棄自己的能力,即便環境不給你夢想,但是上帝可以!要有自信,在緬甸,你絕對是閃亮的!」

        一天下午,六年級的學生騎著摩托車,發出轟隆隆的聲響,來找我去「畢業遊玩」(其實就是去鄰近溪邊玩水),發動摩托車時,他們快快塞給我一張張單子,那是之前某天下午上課的時候,大家本來寫不出來的夢想單。上面寫著:「我一定會去讀初中,絕對!」「我會一直相信上帝為我打開出國讀書的夢想!」「我會好好守住爸爸媽媽留給我的店鋪,而且我要在寨子裡經營成為最大間!」「原來上帝一直都會幫助我,我會成為緬甸最厲害的廚師!」「我要在緬甸,作一位優秀的緬甸和中文書籍翻譯家!」……。隔年三月,六年級全班廿三名全部報名寨子裡的初中學校,繼續讀書。這個消息如此地震撼我,很開心,真的!

        我曾教過學生唱〈恩典的記號〉這首歌,他們很喜歡,歌詞帶著強大的力量──雖然我們很渺小,但上帝卻視我們如珍寶,相信祂的恩典會一直伴隨著這群單純的孩子,直到永遠。

        我要回台灣的那天,學生們一起參加當地教會會友的家庭禮拜,很靦腆的大男生們跑來跟我說:「老師,不要忘記我們喔!」我不會忘記的,我的心裡有你們的位置!

作者◎J宣教師(高雄市)


 

當暴風雨襲來

        我四十四歲的時候,醫生建議我,肝臟腫瘤超過十五公分,最好是開刀拿掉,以免忽然破裂,造成生命危險。然而,醫生詳細檢查完後又告訴我,腫瘤長在主動脈血管上,開刀可能會引起大出血,手術的成功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。

        四十五歲的時候,醫生通知我疑似罹患大腸癌,需要進一步檢查。這個消息,好像晴天霹靂,讓我欲哭無淚。但是,想到孩子年紀還小、我的人生還有許多未完成的事,只能告訴自己要勇敢面對。我也相信上帝一定會幫助我,每天都不斷禱告,也做了所有的檢查及治療。

        四十六歲的時候,在一次例行檢查後,我接到主治醫生親自打來的電話,請我馬上回醫院找他。當下我的心臟似乎快停止跳動,難道我又有什麼狀況了嗎?

       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,我來到了門診室。醫生第一句話就是:「家屬沒有陪同嗎?」天呀!這意味著什麼?我的病情真的那麼嚴重嗎?接著醫生告訴我,我的腎臟有點問題,他會請腎臟科醫生詳細跟我說明。接下來,醫生馬上幫我轉診。

        來到了腎臟科,醫生看完我的X光片,同樣也是問:「家屬沒有陪同嗎?」接著說:「妳還這麼年輕,……這樣好了,請家屬過來,我再跟家屬解釋。」當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,我直接跟醫生說:「沒關係,您直接告訴我吧!我可以承受的。」醫生說:「妳的腎臟出了狀況,應該是腎臟癌,而且狀況不是那麼好,必須馬上處理。」啊,這是上帝在跟我開玩笑嗎?

        顧不得傷心難過,我馬上再請教、參考其他醫生的建議,經過了再次的檢查與討論,最後我選擇了醫生評估對身體傷害比較少的燒灼術。

        手術前幾天,我在教會做禮拜,婦女團契獻詩的詩歌竟然是〈呣免驚,耶穌在這〉(不用怕,耶穌在這裡),我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,原來上帝什麼都知道,知道當人生的暴風雨襲來,我實在非常害怕,所以就用詩歌安慰我的心。

        帶著上帝的祝福,還有牧師、師母的禱告,我勇敢進入手術室。雖然手術只需局部麻醉,但是,當醫生拿著治療的探針,往我身上刺時,我感受到的害怕與疼痛,真的是難以言喻。躺在診療檯,我一動也不敢動,只能在心裡大聲喊「上帝救我!」稍稍平復了內心的恐懼。
        三個月後去複檢,醫生跟我說:「電腦斷層掃描一切正常,以後每半年回來一次就可以了。」我真是開心極了!帶著孩子們一起去旅行,度過了三天快樂的親子時光。

        幾天後,我又接到醫院的電話:「醫師還有一些問題要跟您討論,麻煩您下星期一定要回醫院一趟……」天啊!真後悔去接那通電話,所有的不安湧上心頭,即便還不知道是什麼事,但我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。

        來到了醫院,醫師跟我解釋,他們後來再次詳細檢查X光片,發現我的心臟外膜跟肺臟中間長了一個東西,初步判斷應該不是良性的,希望我再做一些精細的檢查,會比較保險。

        我真想摀住耳朵,不去聽!上帝對我這麼好,應該不至於又讓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,應該是誤判吧,檢查就檢查!沒想到,檢查結果更讓我痛哭失聲,是肺腺癌四期!我不斷問上帝,在跟我開玩笑嗎?這一次怎麼又是我!

        我告訴先生我不要治療,我身體好好的,不要再活受罪了。但是,經過先生一再勸說,又想到我還有媽媽、孩子們要照顧,必須勇敢面對,不可以就這樣被打倒。經過了無數次的禱告,我的心平靜下來,相信上帝必有祂的旨意,我願意順服祂。

        我不再猶豫,聽了醫生的建議,做了所有的檢查,也進行了肺部手術,目前正在休養、復原中。雖然接下來還有許多療程等著我去面對,之前的健康問題也還沒有找到解決的方法,但是我深信,既然上帝將我帶到死蔭的幽谷,必定會再領我走向青翠的草地(聖經詩篇23篇)。

作者◎Jessica(台南市)


牽手繼續向前走

        三十歲以前,我一直是個不婚主義者,就算當初在和後來成為我太太的「她」交往時,也覺得「結婚」始終不是我人生的選項。

        我和她在立法院認識,因媒體同業採訪的關係,彼此交換名片,隔天就約去喝咖啡,得知她剛失戀,便把握機會展開熱烈追求。後來,兩人成了男女朋友。她原本信奉日本日蓮正宗,和我交往之後,我會帶她去教會做禮拜。漸漸的,她不再膜拜其他偶像。

        兩人交往了三年,似乎遇到了一些瓶頸,讓我萌生了倦意,在那年最後一天採訪某教會跨年禱告會時,我向上帝祈禱:「天父啊!如果要我繼續走下去,請給我一些印證。不然這樣,給你三個月的時間,要是我沒有得到印證,就表示你要放我自由……喔耶!」

        日子過得很快,三個月「咻──」一下就過了,我記得那天是三月卅一日禮拜天,我睡晚了一會兒,趕到教會時,正好看到一群人穿著白色受浸袍站在台前,其中一位正是她!正當興奮之際,當天下午我又參加復活節遊行,當一群人走到台北市政府前,突然一陣天搖地動,就在現場看到正在興建的台北101大樓最頂端的吊車從天而降,「碰!」的一聲重摔在地。

       又過了幾天,心裡總覺得一陣鬱悶,似乎是從靈魂裡發出的一種提醒。突然間,我意識到,這就是上帝的印證!我與上帝之間「三個月的約定」,居然就在最後一天的期限,破碎了我想自由的私念。

        她的生日是九月廿一日,受洗重生日則是三月卅一日,兩個日子都發生大地震,上帝似乎在提醒我:「既然給了如此明顯的印證,你是否就應該乖乖的與她廝守一生?」這時,我才驚覺自己完全忘了聖經「上帝的意念高過人的意念」(以賽亞書55章9節)的真理教導,竟敢斗膽給上帝三個月的期限!我懊悔不已。

        在確定上帝給的印證後,我們經過兩年的預備,在二○○四年五月廿九日步上紅毯。由於她是馬來西亞華僑,我們是先找時間回去馬來西亞辦理她的相關證明文件,同時接受教會的婚姻輔導,辦完公證結婚後,才正式舉辦婚宴。

        婚後我們經歷不少上帝的恩典,當時我太太正懷著兒子,我與張德謙牧師餐敘時,突然噎到,窒息昏死過去。事後張牧師告訴我,他很確定我停止呼吸至少五分鐘,他不斷拍打我背部搶救時,一直祈禱:「別讓宜瑩的孩子成為遺腹子,求上帝再留他在這世上一些時候。」沒想到,我就漸漸恢復意識。

        幾年後,我太太在醫院生女兒時,在產房待了快兩個小時。當我在產房外焦急踱步時,一位掩面哭泣的大肚子太太被護士攙扶坐在沙發上,我隱約聽到要等她先生趕到後,才施做引流手術,將沒了心跳的胎兒取出……。這時我意識到生產的危險性,心裡趕緊向上帝禱告呼求,祈求太太生產順利。

        不到半小時後,護士先把因缺氧而全身膚色烏黑的女兒抱出來給我看,隨後太太被推出產房時,我看到她臉色蒼白,接生的醫師還特別囑咐我,一定要確實幫太太按摩腹部。後來又過了半小時,醫師走過來,取出五支止血鉗:「林先生,沒事了,好好照顧你太太。」原來,女兒出生的過程並不順利,讓太太大失血,還好醫護團隊搶救得宜而度過了危險。我也深知,若沒有上帝的保守與憐憫,我的家庭不可能完整。

        如今我們結婚快十五年了,過程中並非每時刻都甜蜜,也有風雨、低谷時,不過回首當年,我慶幸自己縱使自大驕傲,卻還懂得跟上帝求印證;知道上帝的心意後,也慶幸自己願意降服、順從祂,如今才得以享受上帝所賜婚姻的祝福。感謝上帝,也感謝我太太,包容我一切的不足。

作者◎林宜瑩(台北市)